离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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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思惟：“时当弘法，不可终避。”遂出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
涅盘经。因二僧论风幡义，一曰风动，一曰幡动，议论不已。
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一众骇然，印宗延至上席，徵诘奥义，见惠能言简理当，不由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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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坛经-自序品第一》

      风幡之辩，算是禅宗的一个公案了，惠能的“仁者心动”，在历来的政治教科书里面却是一直被贴上“唯心主义”的标签加以否定，这里并不打算在什么是第一性这一已经被西方哲学界探讨了数千年的问题再作一探讨，仅想就事论事，理清一下惠能的思路。

      其实风动还是幡动并不重要，风吹幡动，幡随风动，风幡都在动，二僧却一曰风动，一曰幡动，似要争出个对错是非，这又颇似所谓两大阵营的争斗，孰是孰非呢？按惠能看，其实是二僧心念之动，方起这一争执，而这争执又有何意义呢？即便是某一僧胜了，仍旧是风吹幡动，幡随风动，那僧人总不至于爬上杆子把幡取下来，用石头压在地上，曰幡不动风动，然而没有了幡，又有什么能显示出来风动呢？

      其实事情是这样，或许整个世界可以独立于我的心念而独存，但最终在我的经验中这个世界的中心仍然是我，我实在无法确定我经验之外的世界是否存在，然而现实世界的问题还不重要，重要的是意义世界，整个意义世界皆依我而立，或者说意义这个属性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存在的，一切现实的存在只有对于一个人来说才有好坏，有善恶，有暴力与色情，有清白与无辜，离开了这个人，一切又何去何从呢？世间的一切，不论风调雨顺还是天崩地裂，都只是发生了而已，离开了人，哪还有吉祥和灾难呢？

      而在这层意义上，人便是心，心便是人，我便是我的心，我的心便是我的人，以至于我的肉身的意义也是由我的心来判断的——虽然我的心仍然要依靠我的身体来存在——但当一个人觉得世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时候，他却是可以杀死自己的肉身的——或许心便是意义，意义便是心，意义的湮灭和心的死去是一样的。

      一朵花里是否有一个世界，不在于这朵花，离开了我的心念我甚至无法判断这朵花是否存在——当然我可以相信它是存在的，因为就在刚刚我还那么真切的看着它，触摸着它的花瓣，嗅着它的香气——但那仅仅是相信啊，我从这朵花里面感觉到了一个世界，那是我的感觉，我的心给了这朵花一个世界，于是，它就有了一个世界。

      风动还是幡动，仍然是不重要的，其实二僧争的，不是风动幡动，而是一人看见了风动，另一人看见了幡动，而惠能却回到了自己的心，能看到自己的心念在动的人，才如一眼深泉，虽平静却不死寂，虽有波澜却不迷乱。

      所以，惠能才是惠能，而不是二僧。